翡冷翠,在红白绿之间纵情迷航

猫在旅途2018-05-15 08:02:54

翡翠,翡为红,翠为绿。

翡冷翠,徐志摩为佛罗伦萨这座城市起了诗意的中文名,既是其读音的音译版,也是形象的色彩解读。这座城市,就是红和绿的。


▲红白绿的翡冷翠

达芬奇出生于佛罗伦萨附近的芬奇镇,学艺于佛罗伦萨,成名于米兰;米开朗基罗出生于佛罗伦萨的帕里斯镇,学艺于佛罗伦萨,成名于罗马。在当年佛罗伦萨是小地方,他们最终都去了大地方发展,老米在成名后经常往返于佛罗伦萨休整和创作,然后再去罗马接教皇新发的活儿干;达芬奇则要到60岁左右才回到佛罗伦萨,若干年后再去了法国并终老。这个佛罗伦萨在当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座城市,可以让两位旷世奇人都出道于此呢?


▲这是皮蒂宫展出的少年米开朗基罗雕像,不知道是谁雕的


行走在佛罗伦萨的街巷中,经常会看到建筑的门头挂着一个盾型的标志,上面有六个圆球。也有七个圆球和八个圆球的版本,但形态上大同小异;除了门头,建筑的转角有时候也有这个盾牌,让人觉得这个标志和这座城市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很多平面的设计中也有彩色的这个图,多为金底红球,也有把顶部的第一颗红球演变为其他图案的,下面五颗仍然是红球。所有这些徽章,都是统治佛罗伦萨文艺复兴辉煌时期的美第奇家族的族徽。佛罗伦萨在那个时期是一个城市国家,虽然后期统一了托斯卡纳地区,建立了托斯卡纳大公国,但在政治上始终是一个不稳定的存在。

▲洛伦佐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窗(洛伦佐是美第奇家族非常伟大的一位)
▲八颗星的金地红球版本

中国历史上,艺术巅峰的时代是宋朝,北宋的末代皇帝宋徽宗在治国方面无才无能,在文化艺术方面则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即便他在被金国打败抓了俘虏之后,居然可以在金国教授他们的官员书法和绘画,相当于国师的身份。差不多半个世纪以后的美第奇家族,也是这类,当政的时候两次被侵略军赶下台,驱逐出佛罗伦萨,后来两次又趁乱打回来重新执政。他们在当地有着崇高的声望,则是因为他们执政期间,非常重视文化艺术科学教育,对这些行业投资重金扶持,并给予艺术家科学家非常优厚的薪金待遇。这样的政策持续多年,国民们都养成了学习艺术为荣的习惯,于是顶尖的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这样的人涌现了,而在市井中更多普普通通的无名艺术家也成为了这座城市国家的标配。


托斯卡纳大区沿海有个卡拉拉小镇,这里历史上是盛产大理石的地方,直至今日,意大利的石材在全世界享誉盛名。所以我们看到意大利的建筑石材使用广泛,而中国古代建筑则是榫卯斗拱的木作巧夺天工。佛罗伦萨主城区的建筑基本都是乳白色大理石为主建材的,光是造房子自然不够,不加上大理石雕刻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米开朗基罗和他的学生们为这座城市奉献了几千座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直到今天,我们觉得艺术家们还时刻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圣母百花大教堂是这座城市的标志,火车缓缓进站的那刻就可以从遥远的城外看到高耸的教堂红色穹顶,来到住宿登上屋顶天台远眺,她又在那里。城市的很多角落都可以看到她的存在,但你若是以为看得到就走得到,走得到就找得到,你就会犯一个错误。这里的大街小巷都一般宽窄,两边的房子四五层楼的居多,房子间隔又小甚至连着,走在路上你除了抬头望见一线蓝天之外,根本不可能看到远方的建筑。地图上看到每条路拐弯抹角都可以到,但走上路来,又没有一条路是可以直通的康庄大道,拐几个弯就可以迷路。


▲大教堂广场

除了手里拿着Google Map导航着走,你也可以随时问路边的人Duomo在哪里,反正只要是本地人都会确信地帮你指一下。Piazza Del Duomo要比想象得小得多,虽然也是一个Piazza,虽然我们知道这个Duomo是世界第四大,但这个广场真心没有什么排场,和圣彼得广场的概念没法比,反倒是有点像隐藏在居民区里的许愿池那样。虽然不是豁然开朗,可那种仄逼空间里展现的庞然大物瞬间还是可以让你哑口无言。黄昏时分晦暗的小径,随着匆匆的人流涌动,却被金灿灿的立面忽然晃得睁不开眼。这就是我面对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第一面。


▲中间的是圣母百花大教堂的正门,后部是巨大的穹顶,也是教堂的正堂。右侧高耸着乔托钟楼,左侧拍了半个的是洗礼堂,四个方位有金银铜铁门,其金门(目前已经被收藏到博物馆而用铜制的复刻来代替)是著名的艺术品

圣母百花大教堂,全名Basilica di Santa Maria del FioreFiore和英文的Flora是同字根表示花,繁花似锦的意思。这座教堂建于1436年,是最早创建如此大规模圆顶的教堂,总建筑师布鲁内莱斯基则几乎是一名隐士高人,他在没有任何设计手稿的情况下,凭借对空间的心算,带领一群工匠硬是做出了这个巨大的穹顶。百年以后,米开朗基罗殊途同归,设计了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但是老米高度赞誉布鲁内莱斯基的圣母百花:“我可以建一个比它大的圆顶,却不可能比它的美。”圣母百花的立面是红白绿三色的,乳白色是主建材,红色和绿色是装饰。其实除了乳白色的卡拉拉大理石外,墨绿色的锡耶纳大理石和赭红色的普拉托大理石也是托斯卡纳地区的盛产石材,加之设计师想把象征土壤的红色和象征植物的绿色融入建筑中,因此红白绿的主辅配色才是水到渠成。有人说,这是参照意大利国旗的颜色设计的,拜托意大利是1860前后独立的,比圣母百花晚了400多年,谁参照谁呀?


大教堂是免费参观的,登上穹顶或者钟楼是另外收费。看过了圣彼得大教堂的气派,再看百花,却是异乎寻常的朴素。和繁复的外立面无法相比的是,绝大多数内部墙体是毫无装饰的大理石原石,除了泛着历史的沧桑之外,别无他是。但穹顶是繁复奢华的,双层球体人可以在中间夹层行走,内层穹顶由瓦萨里创作了巨型天顶画《末日的审判》,和米开朗基罗创作于西斯廷教堂的不是一个版本,但我个人感觉这幅更加伟大,堪比老米的《创世纪》。顶部现在是一座透光亭,作为教堂的主采光口,而在刚刚落成的1436年,这是一个圆窗,比照古罗马建筑的标准元素之一,就像是罗马万神殿的天顶。所以圣母百花在那个年代,属于介乎哥特和古罗马两种风格之间的建筑。哥特建筑的特征是高耸入云的尖塔,颀长而尖顶的花格窗,一切都是高而向上的。圣母百花的外立面展现了很多哥特式的纹饰,而穹顶和基础结构上依然承载着大量古罗马元素,既用哥特的尖顶长窗又用罗马的圆形玫瑰窗包括乔托钟楼已经造到这个高度了,居然没有用尖顶,而是少见的平顶。只能说她很特别,也很美丽,不是任何一个体制内的作品,在西欧流行哥特的年代里,更加靠近罗马教廷的佛罗伦萨选择了保留罗马元素的折中风格。


▲百花大教堂的内立面极其朴素,基本就是原石,有人说是因为外立面的精致把预算都用完了,以致于没钱去做内立面装潢了


▲瓦萨里的巨型天顶画《末日的审判》,堪比他的老师米开朗基罗的巨型天顶画《创世纪》,在老师版本的《末日的审判》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以为乔托钟楼比Duomo穹顶更高,其实在底下无法判断,就算登了钟楼,依然无法判断。登了穹顶的人说他们更高,给我看了俯瞰乔托钟楼的照片,我相信确实是他们更高了。乔托钟楼84米,穹顶91米,高了7米,如果算上采光亭要107米了,上面无法上去的。但我依然不后悔于登顶乔托钟楼,因为我希望做的事情是,俯瞰Duomo为首的古城区,而且是在斜阳的黄昏。若是登了穹顶,自己可就看不到自己。


▲乔托钟楼(经历了几代建筑师的接力最终才建成,最上面三层的风格是一样的,底下每一层的式样都不同,就是因为出于不同建筑师之手,既传承又发扬,同时反映了他那个年代的建筑特色)


▲登顶乔托钟楼84米,比对面大教堂的穹顶91米还是略低一些,教堂的采光亭顶部是107米


▲从钟楼顶部或者穹顶瞭望台俯瞰这座历史城区,会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么?


佛罗伦萨的主城区实在不大,而全世界的人们都在找寻硕果仅存的文艺复兴,这里也几乎没有景区和非景区之分,Duomo广场上也和周围差不多多人。环视老城区,你可以看到远处的新圣母教堂(Santa Maria Novella,Novella就是英文的New),火车站(以新圣母命名,SMN火车站),圣十字教堂,阿诺河,而最醒目的也可能是韦奇奥宫富有特点的标志性钟楼。韦奇奥宫,这座14世纪的皇宫,至今依然是佛罗伦萨的市政厅。韦奇奥宫门前站着一尊大卫像,这是一座后来的复刻,真品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找到了韦奇奥宫就找到了乌菲齐博物馆,我们更多时候称其为乌菲齐美术馆,而乌菲齐三个字,来源于Office,意大利文Uffize,这座建筑最早用于美第奇家族中伟大的科西莫一世的办公室。


▲远处白色是圣十字教堂


▲黄色韦奇奥宫的钟楼非常瞩目


▲韦奇奥宫


▲韦奇奥宫对面的一个长廊,原本是卫队休息待命的地方,很多米开朗基罗名著的复刻

我很难堆砌文字在这里介绍乌菲齐博物馆,因为我对美术一窍不通,也因为乌菲齐可以让一个对美术一窍不通的人都感到兴趣盎然。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看美术这件我不懂的事情,我自然喜欢越热闹越好。我承认我看不懂蒙娜丽莎的超凡价值所在,更加看不懂毕加索的抽象画,但乌菲齐里面的画作都是流光溢彩,人物刻画都是写实为主,大量的人物济济一堂都有很多故事的描绘。这里面有很多门道,但单从热闹来看,我已经很喜欢这里。临走的时候,我买了一本《参观指南》,别处买不到,里面的画你看了什么,回家可以重新学习一遍。


▲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


▲波提切利《春天》

▲达芬奇《天使报喜》


▲米开朗基罗《神圣家庭》


▲提香《乌尔比诺的维纳斯》


▲皮蒂宫也是富丽堂皇,不逊于乌菲齐

除了Duomo,我第二个找寻的建筑物就是老桥了,大名“韦奇奥桥”。这座桥的不平凡处,其实在于它的二层是一条跨河的走廊,连通着阿诺河两边的乌菲齐和皮蒂宫(被美第奇家族击败的皮蒂家族建造,现在也是一座美术馆),供美第奇家族成员使用。桥下面是市民百姓的集市(那个时代主要是肉市,现在被改建为黄金首饰为主,依然是店铺林立),桥上面是王公贵族的通路。这条通路不仅仅连通乌菲齐和皮蒂宫,其北面一直通到旧宫韦奇奥宫,南面则是到皮蒂宫之外的波波里花园。这条路被非官方地称为瓦萨里走廊。这个瓦萨里在佛罗伦萨的文艺复兴时期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是米开朗基罗的学生,在他的老师奔波于罗马教廷为教皇服务的那些年,他才是真正为佛罗伦萨这座城市和美第奇家族奉献艺术人生的大师。圣母百花的天顶画是他画的,乌菲齐到老桥的空中走廊是他设计的,韦奇奥宫的内部设计和美术设计都是他做的,他在佛罗伦萨这座城里,留下了大量伟大的作品,堪比他的老师在梵蒂冈城的巨大贡献。


▲老桥的最佳摄影机位在乌菲齐美术馆里


▲老桥之晨(早晨的老桥是顺光拍摄,反面没有正面好看)


▲老桥边很多人去看日落


▲日落的前景是新三圣桥

我喜欢在一早去看老桥,在傍晚晃悠在Duomo广场看看市井百态,在红白绿之间暴走。而周围还有很多其他的建筑,像洛伦佐大教堂、美第奇家族礼拜堂等的都有很多历史埋藏。经常想去往一个地方,走着走着就到了Duomo,然后觉得,对了,到了Duomo就可以分辨怎么走了。这座不大的历史街区,随处都可以找到惊喜,很多建筑没有名气甚至没有任何功能,也依然带着浓浓的文艺复兴风情。我直到离开,也解读不出什么是文艺复兴风情,大抵是和红白绿的圣母百花感觉属于同一个时代的东西,应该都是吧。



▲美第奇家族礼拜堂是家族陵墓,也有很多米开朗基罗及其学生的雕塑


▲共和广场的旋转木马


▲黄昏斜阳下的圣母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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